烟雨三江,雨润山居半日闲

昨夜的汶川三江,雨就没有停过,一直淅淅沥沥地下,枕着一整夜的雨声入眠,倒也睡得踏实。
清晨推开窗,黑石河的水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。往日清亮的河水此刻已变了脸色,浑黄、湍急,裹着枯枝碎石一路咆哮着往下冲。往日戏水的浅滩早已不见踪影,偶尔传来几声滚石撞击河床的闷响,沉甸甸的,像是山在咳嗽。
远山近水全笼在一层灰白的雨雾里,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——烟雨三江,今天算是让你给演活了。
我拎着相机下楼,铁门推开时风先扑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子泥腥气。沿河的步道湿透了,石头被雨泡了一夜,泛着深沉的青灰色,脚踩上去有些滑,得慢着走。往日这时候,晨练的老人们早该拄着杖在这里碰头了,拐杖落在石面上的笃笃声,今天全被江水的轰隆吞了去。我站在步道中段举相机,取景框里雾蒙蒙的,对岸那棵核桃树只剩一团淡墨似的影子,快门按下去,自己也拿不准拍到了什么。

往街上走,路上的人果然稀了。平日里这个点,穿着各色防晒衣的大爷大妈早把整条街占满了,走几步就得侧身让人。今天只偶尔碰见一两个,撑着伞匆匆地过,鞋踩在水洼里啪嗒响。两旁的铺子开了不到一半,卷帘门半拉着,黑黢黢的店堂里偶尔亮一盏灯,照出柜台后面一张百无聊赖的脸。

菜市场倒还是那些摊子,卖山货的、卖菌子的、卖腊肉的,一个没少。只是往常挤得人侧不过身的过道今天宽得发慌,没人抢着挑菜,没人扯着嗓子讨价还价,摊主们各自缩在伞底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。雨打在彩钢瓦棚顶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,反倒比人声更热闹。我举起相机拍了一张,框里空荡荡的,等了一会儿,很少有人走进来。

转身往江边看,雨雾把一切都揉软了。对岸的山只剩下几笔淡淡的轮廓,近处的屋顶湿漉漉地亮着,炊烟刚冒出来就被雨打散了,跟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。江水是浑的,雾气是灰白的,山是青黛的,三样东西混在一块儿,像谁拿湿毛笔在宣纸上洇出来的。我连拍了好几张,自己也说不清是拍景还是拍这层雾。

收相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——快开学了。

八月过了大半,带着孙子孙女来避暑的老人,是该一拨一拨地撤了。昨天吃晚饭时还听见隔壁桌打电话,说“后天就回来,娃娃要报名了”。热闹了一个夏天的三江,就是从这时候开始,一天比一天安静下去。雨只是催了催,真正把人送走的,是日历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九月一号。

石阶上的水还在往下淌,滴滴答答的,打在青苔上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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