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街上走,路上的人果然稀了。平日里这个点,穿着各色防晒衣的大爷大妈早把整条街占满了,走几步就得侧身让人。今天只偶尔碰见一两个,撑着伞匆匆地过,鞋踩在水洼里啪嗒响。两旁的铺子开了不到一半,卷帘门半拉着,黑黢黢的店堂里偶尔亮一盏灯,照出柜台后面一张百无聊赖的脸。
菜市场倒还是那些摊子,卖山货的、卖菌子的、卖腊肉的,一个没少。只是往常挤得人侧不过身的过道今天宽得发慌,没人抢着挑菜,没人扯着嗓子讨价还价,摊主们各自缩在伞底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。雨打在彩钢瓦棚顶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,反倒比人声更热闹。我举起相机拍了一张,框里空荡荡的,等了一会儿,很少有人走进来。
转身往江边看,雨雾把一切都揉软了。对岸的山只剩下几笔淡淡的轮廓,近处的屋顶湿漉漉地亮着,炊烟刚冒出来就被雨打散了,跟雾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。江水是浑的,雾气是灰白的,山是青黛的,三样东西混在一块儿,像谁拿湿毛笔在宣纸上洇出来的。我连拍了好几张,自己也说不清是拍景还是拍这层雾。
收相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——快开学了。
八月过了大半,带着孙子孙女来避暑的老人,是该一拨一拨地撤了。昨天吃晚饭时还听见隔壁桌打电话,说“后天就回来,娃娃要报名了”。热闹了一个夏天的三江,就是从这时候开始,一天比一天安静下去。雨只是催了催,真正把人送走的,是日历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九月一号。
石阶上的水还在往下淌,滴滴答答的,打在青苔上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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